接連數(shù)日,崔國明每晚外出賣唱,帶著一身寒氣回到醫(yī)院,可終究沒能留住李小珍。臨終前,李小珍告訴丈夫,從認識他那天起,他就是自己的偶像,到現(xiàn)在依然是,只可惜沒法陪他走下去。她說,將來要是看見有只白鴿從天上飛過,那就是她回來看崔國明和孩子們。
崔國明將李小珍的骨灰留在那片土地上,望著樹梢上懸掛的風鈴發(fā)呆。女兒崔夢因這事與他決裂,搬去了姥姥家,而他依舊守著那間服裝店,守著滿屋子的回憶。不久,郭大炮的一審判決下來,因有同監(jiān)人員舉報,認定殺人事實清楚,判處死刑,緩期兩年執(zhí)行。崔國明又去找張院長,才知對方已經退休。
這天夜里,大雪紛飛。崔國明抱著李小珍去世前穿的大衣翩翩起舞,仿佛李小珍就在眼前。一個男人沖出來想搶劫,崔國明竟萌生了尋死的念頭,反倒把對方嚇得跪地求饒。他心一軟,把錢和大衣都給了那男人,啞著嗓子鼓勵他好好活下去。
除夕夜,歡慶的聲音從電視機里傳出,可是飯桌上的氣氛卻格外沉悶,無人吭聲。崔父親自下廚炒了兩道菜,安慰大家別泄氣,只要肯使力氣,日子總有奔頭。崔小紅打來電話簡單拜了個年,等掛斷電話后,崔父拿出準備好的紅包,挨個發(fā)到手里。霍曉陽和郭小雪低著頭,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,崔國明也紅了眼眶,迎接著新年的倒計時。
過完年,崔國明也沒心思再管服裝店,整天沉浸在悲痛里,從早坐到天黑,像個木頭人。有天,他打了輛出租車,張嘴就要去兔子窩山。司機一聽那荒郊僻壤,以為是劫道的,開到半路就硬把他攆下了車。崔國明沒法子,深一腳淺一腳走了兩公里山路,找到老劉,坐在人家炕頭嘮了整整一宿。
很快,服裝店的房東找上門,表示兒子馬上就要放出來,想把店收回去。崔國明自己也正琢磨這事,一屁股饑荒總得想法子還,而且守著這店,處處都是媳婦的影子,滿腦子都是念想,人越發(fā)頹了。他索性關了店,去中介想找份工。可人家一問起他這些年都干過啥,他自己一回想,凈是些不著四六的事兒,心里頭恨得慌。
他把自己想去海參崴干活的想法講給崔父聽,崔父沒攔著,覺得出去見見世面、散散心也好。臨走前,崔國明又去找了張院長,打聽郭大炮的案子。張院長透露當初因為崔國明的反映,令他對案件證據(jù)確實有點保留看法,但從程序上講,證據(jù)鏈是完整的,符合法規(guī)就得判。所以院長認為現(xiàn)在只是一審,還有二審,如果后面有新證據(jù),辯方還有申訴的權利,對家屬來說,還有時間。
崔國明找中介辦好了出國手續(xù),找劉野、宏偉告別。倆人看著他走遠的背影,感慨崔國明就像只關不住的鳥,總要往外飛。等到了海參崴,崔國明給家里打電話,謊稱自己在大企業(yè)坐辦公室。實際上,他干的盡是扛沙子、腌泡菜這些最臟最累的活兒,掙的錢一分一分攢起來,既要還債,還得養(yǎng)活霍曉陽、郭小雪、崔夢,還有趙海龍的兒子小志。